• Someone like you - [文字記]

    2012-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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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oto by::vivaldi::



         

          喜歡他躺於床板上給我讀古龍的小說,讀胡蘭成生僻活潤的的詞藻,讀奧斯丁光怪陸離的異想,讀瑪格麗特冗長悲情的句段。這是我需索的愛,謐靜豐盈,像是一潭湖水,而我在沉沒。

          我堅信在我們真正面對面相見之前,已經相互識別。在這局促傳統的空間裏我們是為數不多的一群異類,天性能感知同類,分辨彼此,不能相認只是時機未盡。待時機一到,圖窮匕見,水到渠成。
          於是我們抄襲了《蝴蝶》裏的臺詞——這一切都是預謀。
          ……
          大學的課程沒有固定的座位安排,偶爾會坐於他附近。 那時的課程枯燥繁雜,時常隨身帶備一兩本小說放於桌上,煩心時翻閱以消解悶氣。一次課間,他窺見我台角堆放著林少華先生作譯的《一九七三的彈子球》,拿起來稍稍翻看,片刻,抬頭問道:
    “你喜歡他的譯本?”
    “嗯”
    “嗯……我亦是”
    沉默,手中不忘翻動書頁 他的聲線極沉,讓我無法不注意到他凸顯的喉結。他斜對著站於我面前,垂著頭,劉海被挽於肩後露出圓潤的眉骨,此刻我才發現他鼻子上原是架著一副銀框眼鏡,書生氣息相當濃烈。有一瞬是想起徐志摩來,神髓怕是不及,但輪廓還是可以媲美的。看慣校內動作猥褻長相粗獷的胡渣男,忽而發覺到面前的小男生素凈與靜謐難能可貴,內心油生出歡喜,嘴角亦不自覺的上揚,他沒有察覺,只顧拿捏著我的那本彈子球,全然忘卻他並不曾開口問我借閱,低著頭回到座位,便全身心投入其中。 現在憶起這簡短的對白,即便作為過場,也是值得我記住的。第一次在這局促的校園內覓到喜歡林少華譯本的知己,而且是這般可人兒,實在是欣喜若狂。 可惜他大抵也忘了這是我們最先的對話,直以為自修室那段子才是彼此最早的啟齒,才是陷入漩渦的開端。 

         他一直埋怨我不應該誘惑他,讓他跟著我走。我不曾開聲否認。

         大概察覺到我們兩人之間曖昧的他人也這般的想著,是那麼一個不顧道德廉恥的女人千方百計勾引一個不諳世事的男孩去咬那個禁忌的蘋果。
         這仿似事實的假像我從不曾爭辯。大抵也只有我知曉,這般誰誘惑誰的位置角色從根本便是顛倒。打從一開始便是他在撩撥我,從第一眼攢見,他過肩的頭髮,兩頰的嬰兒肥,細長的眉目,靦腆的微笑,不經不覺中彈撥我已經猶若殘柳的心弦。偶爾站於我後側貼近我彎下身,撩起遮住眉目的劉海,閱讀我隨手寫在桌面的短句,呼吸哈出帶有體溫的二氧化碳,如煙輕散,若有若無,這般曖昧的氤氳才是誘惑,才是不著痕跡的勾引。 很長的時間裏,我逼迫活在他單方面強迫的曖昧下,並且與日俱增,越發的覺得像是被擠於高聳的雙乳中,遐想不絕卻漸漸缺氧,恐怕最後來不及呷一口已經休克昏迷。
          入冬的寢室,靠近城北,入夜寒風徹骨。為避著冷,夾帶書本小說雜志家當躲入人氣較盛的自修室。只是不巧,我喜歡的那間於天井旁的自修室人氣慘淡,據說是因為天井裏有跳下來死掉的冤魂,人人忌諱,只有懵然不知者才會撞入,因此常常剩得稀疏零落十來人。我卻不怕,可以肆意窩縮在後角落的一排座位上看小說翻雜誌咬蘋果,塞上耳塞聽Banggang的新專輯舊專輯,心情奇好時也會忘我的跟著哼。 就這樣那間門外有冤魂的小室窩藏了我一個人的好天氣,吸氣呼氣間,天清日朗,春暖花開。
         今日我依然時常會假设如果那天沒有他懵懂地撞進來,那裡是否我可以愜意在裏面蝸居直到畢業離校? 只可惜時間的巨輪呼啦啦地壓過,不容做出反應,他已經出現。
         我抬起頭,看到他徑直地走到我旁邊的座位。 他慣例的露出靦腆的笑容。我也無懈可擊地反射性地回以一笑。只是自主神經說不上半分的慌,一雙手心已經蒙上細汗一掌。為掩飾內心的齷齪與失措,我低下頭故作認真地翻閱雜誌,從第一零四頁翻到一零六頁。兩頁的距離,拉鋸了一整個自修夜,可憐連標題是什麽都依舊沒有讀通。我為之懊惱。為一個年紀比我小個頭比我小處處平庸無奇的小男生竟然可以肆意踐踏我的圈地,我卻無能爲力。我趴在長桌上,我為之懊惱。為一個年紀比我小個頭比我小處處平庸無奇的小男生竟然可以肆意踐踏我的圈地,我卻無能爲力。我趴在長桌上,塞上耳塞嘗試入睡,試圖忽略他的氣場,只是翻來覆去,只能徒添焦灼煩亂。此時他突然移到我身旁。我驚恐,像是受驚的貓兒本能地躍起頭。只見他施然地拿起我臺角的小說,像是之前那般不問不借,便低下頭來閱讀。在他的角度我似乎是不存在的,或亦只是一件不值得投放情緒的閒置。這種情感上的落差,壓抑得像是一股高壓,瞬間撐破我單薄的肉體,逼迫體內的溫液擠過狹長的淚管訕訕湧出。我感到了恥辱。 

         或許是眼淚撐破了肉體,也释放了怨气。我終於累了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在睡去之前,我決定以後不會再來這間小室了。 

    .....

         我並沒有遵守自己因賭氣而定下的誓言。他在我身邊閱讀我積蓄的小說,那份致命的誘惑力足以匹敵了一切原則和道德。夜晚他坐於我身側,肆意貪婪地閱讀文字,將美麗的句子細細的摘抄於教科書上,滿滿的雜亂的字跡佔據了教科書所有的空白隙。不知情者會以為這是課堂筆記。他亦曾在上課時被老師公開表揚過,老師舉起他的書向同學展示他的“筆記”,我在課室後笑得前埔後仰。那是由衷的得意,因唯有我知道他的秘密。
         
          課間他在我的身旁靜謐無聲,不與我對話,我坐在他身旁,自顧一疊紛亂的複習資料,兩人坐得親密卻形同陌路,這種似近非近的距離,引得旁人頻頻揣測,只是忌於我是前輩,要問的話掛到了嘴邊卻依然不敢露明。而他從未曾察覺旁人突兀的眼光,亦尚未懂得顾忌。只是我不免擔憂,有天他長大了,諳懂了男女間的事,是否會察覺我只是個千瘡百孔的戀童者,齷齪的亨伯特?然後恍然大悟當初的溫情,只是一個無望的女人明目張膽的勾引?
          我頹然。 

          但我是由衷地喜歡這個小男孩的。不似情人的愛,抱著他的軀體,沒有慾望,趨入睡眠,在那一段莫名聒噪失眠的日子里,他填滿了我入眠前的所有時空。我看著他,聽著他微微的鼾聲,手心緊貼他手心,內心平靜,覺得快樂,眼淚氤氳。那是年輕时候的爱情,不切實際的感傷。皺盡的眉頭還要皺,開盡的花朵還要開。
          
    ……
          他在我身邊吸氣呼氣,節奏漸趨慵懶,強撐的眼瞼終於不敵睡意,塌下來。這時我看到了他细長的眼睫毛,被夾在手臂和眼球之間,由於頭部的重量被壓至變形。我雙目已濕濡,只覺語塞。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
          原来你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甜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我也不敢確定自當有何般情深,只是覺得無什麽理據可以去否定這一句話,畢竟心情是一樣的。 除了晚修和上課,我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也甚少刻意外出約會。彼此都有難以啟齒的隱晦,相信他亦是日漸從他人突兀的眼光中察覺到我的尷尬,他不曾爭辯亦不曾安慰,他不關心這些,他明瞭我是真心喜歡他,不曾假言。他關心的只是我什麼時候會握一下他的手心,什麽時候自修的人會空些好讓我稍稍放下自尊心將身體靠到他肩上,什麽時候會願意讓他給我讀書中的字句。他需索的這些,若是其他的女生自然是輕易,但是我這種千瘡百孔的老女人,無法一一給予,盡如其意。自知內心有太多無謂的矜持,放不下身段來給予他需索的權利。他亦不是不察覺,處處忍讓,只是怕我會退縮。對於他我不是不無感激和愧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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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这里,这个平静的圈地,虽长满了杂草,却让我舒心。
    看回去,當初答應給老編發的這篇文章措辭結構都相當相當的稚嫩 
    最終還是慶倖沒交出去 
    算罢。裏面有些場景最終還是值得回味,摘录起来。
    亦已足夠 



    這些天回頭看了些自己寫的字,那些無眠的夜晚難過時吐出來的字 ,
    到今天變成了線索。 
    謝謝你當初的鼓勵,令我著手記錄了些片斷和想法,讓而今有了些紀念。


    nevermind!I‘ll find someone,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Don't forget me,I beg.
    I will remember you still.

                                          ----Adele